订阅数:687712005-7-2 15:29:00
这个小岛是在杂志上看到的。在从直升飞机上俯拍的照片里，它很像从水里露出的菠萝头，或者像一只浮在海上的绿鹦鹉，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可以托在手掌心里。树木的高度就是它的高度，而树荫的区域已经不是它所能盛下，盖到海水上；照片是在中午拍摄的，如果是傍晚，树的影子就要从岛的这一端投到那一端了。一共有二三十棵乔木，紧紧地挤着，再加上些低矮的树木和攀缘植物，就把它覆盖得密不透风。它的位置是在巴拿马……最好还是不说出实际位置，而且我动用想像把它稍稍向南挪了一下，挪到巴拿马湾外面，到了太平洋中接近赤道的某个位置，这里风从东面吹来，海水向西流去——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具体的好处，可听起来不错。
2005-7-2 10:05:00
刀尔登
小的时候被强迫背古文。大人说，别皱眉头，不要玩手指，长大了就知道其有用了。现在长大了，果然有用——比如可以在写文章时适时地塞进一点典故成句，特别有文化气。日前见到“读经研讨会”上某君子的发言，开列儿童读经对人格和智力的种种好影响。很遗憾，这些好影响都被我错过了。当然，不是所有孩子都是这样没出息，听，有人在上海介绍说，一个念过“读经班”的小孩子和别人吵架，说对手“小人也”。啧啧。
与瘦竹聊天2005-7-2 15:46:00好些年前看过一本毛姆的传记，里边讲了些什么，按照我的记忆力，自然是忘了个九成九。不过书名还记得，叫《人生的挑剔者》。——我觉得我别的比不上毛姆，唯独在挑剔这个毛病上要超过他。当然，只是对好东西才可以挑剔；毛姆恰恰就是个好作家。
编辑都是爱自己的版的。尤其是一开始，想把版编得好一些，“打招呼”的稿子自然不想发。这种稿子一般是从总编那里转过来的，我的对策是漫而应之曰“行啊行啊”，却始终不见动静。有的时候，总编自己过后也就忘了。有的时候还记得，过了几个星期，实在憋不住了，来问“三七啊，某某那篇稿子能用就给用用吧”，我依旧说“行啊行啊”。又过了几周，又来问，这回我可就记不起了：“有这回事？”或者说不好意思，早给弄丢了，他要是愿意就再抄一份吧。有的还真又抄了一份来，自然，又被我弄丢了。
欣赏一事，真是复杂得很。比如我喜欢曹操的诗，会不会和我喜欢这个人有关呢？不但说不清，也不必非弄清不可。刘邦的大风歌，读之有猎猎之感，我从前想过，如果我从不知道刘邦何许人，不知道周秦楚汉，不知道这首诗是“名篇”，读时还会有那样的感觉吗？但我这么想也是不对的，要想把文学作品从它的历史中剥离出来，把欣赏从复杂的经验中剥离出来，是徒劳无益的尝试。
刀尔登
我们不说做，我们说……
一位环保局的朋友坚持说“整治”来自他所在的行业。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整治”正流行在所有的行业人士中，特别是行政官员，他们的使命就是“整治”各种各样的事(如果遇到麻烦的话，还要“整治”各种各样的人)。我居住的城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整治”所有的道路，这是项非常有意思的、“可持续性”的工作，至少我门前 的这一条，已经给“整治”好几次了。除了道路，“整治”的对象还很多，我曾听一个主人许诺，如果我肯留下就餐，他就要露露手艺，为我“整治”一条鱼。此处可以听出“整治”一词的微妙。“做鱼”不过是件普通的，未见其高明的，人人都会做的事情；“‘ 整治’一条鱼”呢，意味着非常专业的、有手段的、烹小鲜若治大国的、排除万难的事业，对那条鱼而言，意味着刮鳞、掏去内脏、上浆、油炸、用热汤煮等一系列不幸事件。
世界变化快呀，没过几年，只有老土才说什么“整治”了。取而代之的是“操作”。“操作”的时代也是“专业人士 ”的时代。我曾经去应聘开锁业的一个职位，面试的时候要回答一个问题，我的第一句话是“如果我来做的话”，而我的竞争对手，一个胳肢窝底下夹黑皮包的家伙，说的则是“如果让我来操作”。我立刻知道我完蛋了，给打败了。回去后我就练习，让“操作”在自己的话里恰到好处地跃出，既要重读，又要发音轻快，洋溢着一股子快乐劲儿。不过，我刚把这套学会，“操作”又过时了。
先是“做”又给捞出来。不过不是做鱼，是做电影，做保险，做基金，做杂志等等。“做”包含着一整套高度专业的，条理分明的，从容不迫的工作，非内行人不能为。做保险的和卖保险的，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做杂志呢，指的是那种从开头到结尾的“战略性”行为，与连我都会干的编杂志是两码事。我还遇见过一位先生，自我介绍是“做足球的”，我一下子肃然起敬，因为我知道足球是很不好“做”的，从投资到组队，从整治球迷到贿赂裁判，只有把整套都操作起来，才称得上是“做足球”。“做”的妙味在于，以平凡简短的字眼加诸一种很复杂的事情上，特别有派头，显得满不在乎，不把它当回事，兴之所至，顺手一做而已。
“整合”是做之一种。由于多数事情都有多种成分，“整合”出场的机会很多。它还可以代替另一些平凡的字眼，比如“攒”、“改造”、“捏合”、“换汤不换药”等，可以去掉若干“负面”(就是不好、不利的意思)联想，换上正面的。有的时候，整合和做也差不多，但更全面，更胸有成竹。比如“整合”一份杂志吧，它的意思并不是说要把纸装订起来(因为本来就是订起来的)，而是……就是……反正你明白那个意思。
更高级的是“运作”，是“运行”和“操作”之子，集成了双亲的全部优秀基因。“运作”一件事情，是深谋远虑的、步骤周密的、善始善终的，与“做事”大有上下床之别。你要是会说运作，你就差不多了，至少不用像我这样瞎混了。我曾听一个民工(这是个“政治不正确”的词，没别的可用，姑妄用之)对伙伴说：“老四，你去把那面墙运作一下。”你猜怎么着？不到一个月，他就成包工头了。
我躲在家，花了半个多月才学会“运作”，但一出门，我就知道我又不行了，因为已经进入“打造”时代。“打造” ！这个词太神奇了，简直妙不可言。为它我愿意再花半个月，就是花两个月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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