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到“自贡”二字,脑海里浮现出那片广袤的土地,深红色的浅浅的起伏的丘陵,翠绿的庄稼秩序地旺盛地生长在那深红色的土地里,迎风摇曳的蝴蝶花,茂密的竹林……一切一切,原本是多姿多彩的,却在偶的印象里,蜕化为一幅黑白照片,有些古旧、破落的。这个城市似乎还沉睡在明清的年代,属于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而决不是现代意义的都市。 在四川,自贡人是独特一族。原因很简单——口音。和一般四川方言截然不同的是,自贡话是要卷舌的。自贡人天生有着区分卷舌音的本领,z和zh、c和ch、s和sh,分辨得清清爽爽、干净利落、一丝不苟、决不妥协。自贡话也就在这种卷舌音的包装下,更接近于北方官话,字正腔圆,认真而古板,因而带些古色古香的意思了。所以自贡人在四川人中是非常容易辨认的。 如今的自贡人来源甚广,几个外迁内地的大厂里驻扎着解放后陆续从五湖四海而来的众多外援。本着世界大同的精神,整个城市人口的起源已淡化到不再重要。只是在听到号称地道的YQ和YQ姐姐嘤嘤啾啾的窃窃细语以后,想象着大厂里各式各样的自贡话,捶胸顿足痛心疾首,被篡改至此啊,仿佛录音机走了调。然仍是一板一眼的卷舌,幸甚至哉! 地道的自贡人多是祖籍富顺。富顺不过是自贡下辖的一个小县,却因豆花名声雀起。走在成都街头,只要看到富顺豆花,就象看见宜宾燃面、怀远三绝、邮亭鲫鱼、球溪河鲢鱼一样,地名已经成为一种招牌一种商标。这里富顺豆花代表的就是香和辣——地道的石磨磨出而不是机器打制、用胆水而不是石膏点出的豆花,有些柴禾的烟熏的味道更是绝佳的原汁原味,倒是和富顺青石板的街道、黑瓦白墙的民居十分相称。坐在磨损的木桌旁,看那阳光从屋顶的亮瓦斜射而入,尘埃在光线里做布朗运动,已是古朴而怀旧的享受,更何况粉嫩的豆花热气腾腾地被热情的说着卷舌音的老板娘端上来呢? 自贡人之能吃辣,亦是非常有名的。记忆里,有次父亲母亲急惶惶地在檀木林大街上下狂奔。那时侯,没有矿泉水卖,饭馆也稀少,颇费了些工夫才讨了碗水。彼时的偶已经七窍生烟、气急败坏、上窜下跳、抓耳挠腮呢。原因仅仅是一碗凉粉。从此,吃辣椒长大的偶在这里便有了个古怪的习惯:旁边摆一碗水,随时涮涮。到富顺品尝豆花时却弃了白水,挥汗如雨,酣畅淋漓。
自贡的特产,在偶看来,当属苕丝糖:将红苕切成丝,放在红糖熬成的浓酽的热辣辣的油锅里,煎熬而成,最后用铡刀铡成一块块方砖似的。甜甜的,却不腻人,偶甚爱吃,只是现在少了,几不可见。那多是过春节时,乡里人做好了,相互串门时有个招待的事物。如今都是果冻、巧克力,谁还乐意费那么大工夫整治呀。偏偏偶这人固执而迂腐,对昔年的至爱永志不忘。于是有年回去时,走遍了贡井的大街小巷,总算在一家小店里发掘出来,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实际上偶对于传统意义上的自贡——自流井的自贡并不熟识,偶的外婆和偶的母亲更多的时间是生活在贡井。饶是如此,忆与YQ初相逢时,报上记忆里模糊的“檀木林大街”的名号(其实偶只知道这么念,并不知道究竟怎么写,这是偶自打识檀字以来自造的^_*),立刻通过自贡话TOEFL考试,验明正身,不再怀疑偶的血统。只是偶们虽在同一屋檐下怀想釜溪河蜿蜒流淌,却并不是同一段。伊住釜溪尾,偶住釜溪头。记忆里还留存着多年前波光粼粼,竹林婀娜多姿的美妙图画。去年听YQ谈到在釜溪旁喝茶,谈谈心事聊聊愿望。想来如今风格已同成都一样了吧:风和日丽的日子,三五成群的朋友邀约着,几碗清茶,几把竹椅,便惬意地消磨掉一个闲散的午后。
只是偶很怀疑那里的人们是否能有这么闲散的心境,也许更多的,在为生计操心吧。 上溯几百年。那时侯,自贡还是全国的盐业中心。来自各地的盐商都云集于此,把盐贩卖出去。因此有了各地特色的会馆,西秦会馆便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建筑,雕梁画栋,保存完好,后来被辟为盐业历史博物馆。那时侯,林立的井架日夜不息地劳作,釜溪河中帆影点点,车水马龙,一派繁华。这些从自贡的地名:自流井、贡井——自贡的两个区——便可见一斑。 对于自贡的这段历史,偶并不是非常了解,偶所拥有的认知皆来源于老辈人那里。记忆里儿时舅舅曾和母亲讨论去挖盐的事,那说明至少在70年代,这些井架还是在运作的,甚至有些私人开设的井架。80年代自贡经历了一次地震,据说是因为挖井盐挖得太厉害,地下水没了,造成地表下陷,后来便听说井都封了。一系列与盐业相关的大型企业相继艰难度日,难以维持。 此后,无论何时母亲回去后总会感叹这么多年,竟然一点没变……而此时神州大地上正在翻天覆地、风起云涌。 井盐,已经无力支撑自贡一如过去的繁华。无论如何,这是让人伤感的事。 好在还有恐龙。 不记得恐龙博物馆什么时候修建的了。从此,自贡便开始以龙都著称。一切行动听指挥,万事万物,万事万物,都在它的普遍联系之下。曾在成都人民商场见过一种上好的茶叶产自于此,便名为龙都香茗。那时侯自贡仿佛一夜之间出了名,范进中举般的兴奋,街头的人行道栏杆上也都涣然一新,布满剑龙的身影。不过偶不喜欢,总觉得它背上的刺不太健康,有点驼背似的。 这是亚洲,也许是乃至地球上最大的原始恐龙群体原址。一群恐龙,大多为食草恐龙,种类繁多,剑龙、翼龙、马门溪龙……,大个的脖子长长,脑袋快要碰到高高的博物馆天花板,小个的就如一只蜥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的灾难,被通通地活埋在一堆红土下,一座山林里,尚且保持着生命里最后的造型,姿态各异。那些比鸵鸟蛋还大的恐龙蛋化石里的小生灵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生物合成,又莫名其妙地被剥夺了破壳而出的机会。 儿时曾经在儿童文学上读过一篇小说:他和她是大学考古专业同学。他和她一起去到深山里,探询恐龙的遗迹,寻找幸存的恐龙。经历了一系列艰苦磨难,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那庞大的侏罗纪的主宰出现了,她的生命危在旦夕。是他,救了她,赶走了恐龙。小说的最后是——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感觉到星星和月儿都在微笑。 初二寒假,偶拿着个淡绿色的封皮上有着玉兰花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抄着恐龙博物馆里的介绍。偶的考古的梦想在那些被钢铁支撑着的庞然的骨架下悄悄地盛开着。惜乎阴差阳错,终未实现。 工作后回去,带着表弟表妹堂妹弟弟一群人又去了次大山铺恐龙博物馆。也许人长大了,世界就变小了。那些恐龙已无法给偶儿时的震动。倒是那里的铁树果子,让偶难忘。 事情是这样的。 拖儿带口地从博物馆出来,一片美丽的大草地上,铁树正开了花。淘气的小表弟小表妹激动地跑过去,二话没说就摘了下来,正好被凶神恶煞般的管理员抓个现行,一行人被赶进了管理办公室,表弟表妹被吓得哇哇大哭。哎,任凭偶三寸不烂之舌百般抵赖狡辩讨好谄媚,都未能逃脱悲惨的命运——铁树开花,千载难遇,怎么能摘下这些铁树爱情的结晶呢?如何让铁树继续延续物种呢?作为这群孩子的监护人,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颗果子罚款¥100,一共4颗果子。乖乖,偶那原本鼓鼓的钱袋立刻瘪到只余了回成都的火车费。(现在想来,条文?发票?幼稚也~~~) 一行人灰溜溜地出了博物馆,偶忽然心血来潮,恶作剧地召集大家,鼓动怂恿一番,拍照纪念一下。正要按快门的时候,表弟表妹又从兜里掏出两个果子。立刻感觉有如赚了¥200一般,群情激昂,并且来个大写特写了。 N年后读到报纸上曰铁树开花并不难见,常事也~~~颇有些受伤,那是偶的故乡啊…… 除了井盐、恐龙,自贡还有一样东西让人引以为豪——灯会。自打有了恐龙,更是被名为自贡恐龙恐龙灯会。 八十年代,灯会便已经闯出了四川盆地,享誉神州并远销东南亚。那时,说起去过自贡看正宗的灯会,犹如现在蹭宝马般长脸。这般的荣耀伴随着偶从重庆到成都,从成都到上海,走进越来越大的城市。只是渐渐地,再难听说人潮人海/踩S踩伤了人/不得不调动警察维持秩序那样的盛况了。也许现在的人们不那么固守春节看灯的传统了?也许太多的娱乐方式分散了注意力? N年后在成都看过一次来访的灯会,却觉粗制滥造,无法与当年媲美。记忆里曾见过一组讴歌白衣天使的灯,是用成千上万个费旧的青霉素小瓶连接而成,包括护士用的针头,帽子,白大褂,一切栩栩如生。如今要看到这样精巧的心思精巧的技艺是难了,全是大版画+简单电路控制+灯光,所谓现代化高科技……无趣,是以不再看灯,宁可封存过往。 近乡情怯。近乡情怯。很久没有回去,不知道现在的自贡怎样了?前几年看报纸上说在大山铺山里发现了桫椤树,准备弄个大型的恐龙游乐世界,促进旅游业。偶很怀疑这些非天然的人造景观的力量,长远来看,不容乐观,但聊胜于无吧。 那个黑白的沧桑的城市啊~~~在那黑白的印象里,偶又看见年轻的母亲带着偶在釜溪河畔游玩,釜溪河波光粼粼,竹林婀娜多姿。偶又听见外婆在远远的山坡上呼唤我的小名,卷舌的古色古香的自贡口音。如果记忆可以永不磨损……你可知道偶爱你想你怨你念你深情永不变…… 浏览数(358) | 评论数(3) | 05-12 23:17 原来小时候刚接触到PS的时候鼠标绘制的一张画,是模仿了一张手机上的图片画出来的。
现在想想,小时候的自己真执着
现在的自己,真悲哀
浏览数(505) | 评论数(2) | 04-10 22:24 周末有一友人拜访,由于来的突然,没有出去采购食物,本想出去吃点。友人不让,想尝俺的手艺,于是无奈,只好把冰箱里面扫荡一空,做出了两菜一汤,恰好有相机,顺便照了两张
土豆烧肉
来张特写
凉拌白萝卜丝
番茄蛋花汤
浏览数(1123) | 评论数(9) | 03-24 13: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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