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进北京上大学的的旅途
这几天,全家陪送大学新生进京报到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新”闻,有的学校已经难以应付,部分高等学校已经推迟高班学生注册返校的时间。我觉得这件事闹得太过分了,全国的高校新生数百万,大学还要同时接待数百万陪送的家属,太过分了。
这就让我回忆起当年我进京上学的旅程,也是一个很有趣的小故事。
1956年夏天我高中毕业,考取了北京师大数学系。由于体检查出视觉上的红绿色弱,不能报考工科、医学、生物等等学科,只能在数学、物理等理科的一个相当小的范围内选择。本来想选北大数学力学系,和南大数学天文系,这两个是当时大学数学系中特别一点的。可是为了响应当年学校动员大家能够选择师范专业,而一般舆论都认为成绩不好才选择师范学校,我有点赌气的在第一志愿写了北京师大数学系。由于心里还是舍不得,第二志愿学校写了北大。当然是由师大录取了。不过由于当时家境贫寒,师范是公费不必再办理助学金的申请,心里想想觉得也不错。
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就进入紧张的准备,十七岁的我除了和家人坐火车在镇江、南京之间来回旅行过几次外,没有出过远门,这次往北京上学,是第一次长途远行。联络了五个考取到北京上学的同伴,其中还有一位考取北京师大物理系的女同学。用录取通知书和学校出具的介绍信,共同办理了学生半价火车票,当时南京至北京全程基本票价16.6元半价8.3元,这个价钱只能坐普通客车,也就是需要逐段签票换车的慢车。
南京到北京的直达快车票要加快费3元,特快就加倍加快费,加快费没有半价优待的说法。直达当然方便多了,可是我们几个人的家庭都不富裕,3元钱也舍不得,就放弃了直达快车的选择。
行李的准备也是一件大事,出远门后一个人生活、学习的需要都得装进去。一床厚被子、一床褥子、棉衣棉裤打成一个大行李卷,背着。其他的衣物零碎装满一个旧皮箱,提着。可能有点超重了,不过车站看出是去上学的穷学生,也就高抬手让我们上车了。
母亲为我买了四双加厚的棉线袜,缝制了双层棉布的袜底,将新的袜子底部从中间剪开,再将剪开的袜底向两边翻开缝在边上加固,将缝制好的袜底上在袜子上。这样的袜子当然谈不到柔软舒适,但是极端牢固。当年补袜子是最常见的家务活,一双袜子穿了后洗几次就要补一回,母亲为我准备的袜子节省了大量修补的时间。等袜底破得实在难以缝补的时候,我就买一双布鞋垫换掉它。大学四年我就用了这几双袜子,毕业工作后还穿了几年。
八月二十几号我们五个人结伴上路,车票买到北京而第一段车只能坐到徐州,下面签到什么车后再继续前进。车站工作人员说大概还要在济南、天津签票换车。没有经历过,到底会遇到什么,听人家说了半天也是一知半解,有点明白也没怎么明白,走着瞧罢,五个人在一起觉得胆子总要大一些。
当时还没有南京长江大桥,南京往北去的火车要由轮渡过江。所以南京到徐州的慢车从浦口发车,我们和送行的家人都坐过江的轮渡,早早到了浦口车站。起点的车票是有对号座位的,上车十分顺利。送行的人都有点悲伤和不舍,而我们五个人却充满了兴奋,想的是早就向往的前面的旅途。
“普通客车”也就是俗称的”慢车”当然走得慢,不是因为它在轨道上开得慢,而是因为它停车的时候比开车的时候多。它每个大小车站都要停车,除了上下旅客外还要避让同向和对面开来的快车(当时津浦线还是单轨),停车时间少的一分、两分钟,多的十分、二十分甚至半个多钟头。而铁路线上大约每隔五、六公里就有一个车站,下午从浦口开车第二天中午才到达徐州。
坐慢车让人心烦,可是我们在车上将近一天,因为都十分新鲜,几个人一边玩玩扑克一边观看窗外过去未曾见过的景色,却没有感觉枯燥就到了,晚上几个人打扑克也几乎没有睡觉。半夜停靠符离集车站,出发前就知道津浦线上,德州和符离集的烧鸡是名产,应该尝一尝。站台上许多卖烧鸡的小贩挤到窗口,大的二元一只、小的只要一元钱,十分诱人。我们凑钱买了一只,高兴的品尝了这个美味。路上的每一餐也主要在站台解决,五分钱一个的烧饼、一角钱三个的熟鸡蛋,比车上三角钱一合的份饭更经济。出发前每人也都带了一些干粮和咸菜。
到徐州下车后跟工作人员商量同意我们停在站台,两个人看守行李,三个人出去签票。在签票口知道半夜有一趟经过徐州直达北京的车,我们很高兴的选择了这趟车。办完车票已经晚了,几人轮换看守行李分别在车站四边转了一下,也没有看清徐州的风光。
第一夜兴奋得没有睡觉,第二夜就都困了,半夜赶快上车。签过路车没有座位号,而且旅客很多。当年还不象现在暑期旅客那样多,可是也十分拥挤。排队到达车门时已经快人满为患了,让两个女同学和一个男生先挤上车,把全部行李接过去,我们两个再挤上一个人后,车就开动了。我站在车门的梯子上两手抓住车门两边的把手就随车”出发”了,乘警和列车员看着我们也只能笑笑,没有什么良好的对策。
太乏了,精神一放松,我抓着把手站在梯子上就睡着了,等我一个盹醒来,发现乘警站在我后面两手抓着把手将我紧紧挡住。这让我吓了一跳,也十分感动,原来乘警在旁边看到我睡着了,又没有别的办法就下来站在后面保护着我。直到下一站停车后,他拼命把我们推进去关上车门。我们五个人在这个车门里面趴(靠)在我们的行李上全部睡着了。直到北京这个车门都没有开过,成了我们五个人的包厢。
一觉醒来车厢里充满了阳光,已经快到中午了,窗外是一片华北大平原的风光。傍晚到达北京前面站,在车上就看见站台上举着牌子的,各大学接待新生的队伍。我们心中泛起一股热流,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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