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色戒》是适合初冬夜晚一个人观看,至少这样可以体会到王佳芝即将枪决时毫不后悔的眼神,也能够了解原来易先生红了眼睛,真是把“麦太太”当作知己般不舍。
一直觉得他们几个大学生突然想干票货真价实的“爱国运动”真的很幼稚,后来邝裕民自己也承认到,王佳芝白白牺牲了贞操。他们假扮麦太太麦先生一家时候漏洞百出,且不说扮演麦先生的胖子一脸不自信,怎么能够随意蒙骗过易先生这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也怪王佳芝太会“演戏”,完全掩盖很多穿帮要命的时刻。很多人看过之后都在疑问:“到底为了什么王佳芝就义无反顾的做卧底?”因为对邝裕民的感情可以冲动到牺牲自己的贞操?王佳芝的确伟大的有些不解,到底这是一出情戏,谁为谁,又能得到什么?接到易太太突然离开香港的电话,汤唯用十分出色复杂的表情从心底遗憾王佳芝的“精心准备”,那一刻她真是失望的很,他们都想的很简单,色诱易先生,杀了他,生活就会恢复正常,继续回去上学。
电影里每一步觉得必胜的安排,都有很多黄雀不动声色的等待,邝一腔热血安排这出戏,其实早被重庆方面知晓;老曹突然出现,让他们知道杀人并不简单;以及最后张秘书滔滔不绝把早就掌握的情报告诉易先生时,才知道他是最后知道真相的那个人。就这一处情节来看,既然秘书早就知道王佳芝和邝裕民他们的真实身份,为何没有在王佳芝和邝裕民还有老吴会面的时候一网打尽,再逼迫王佳芝继续扮演麦太太讨易先生欢喜,他们不是一直想抓住老吴吗?王佳芝每次单独行动的时候,张秘书没有安排密探暗自跟踪吗?这不像他们一贯谨慎的作风。王佳芝一次次恳求组织尽快行动结束任务,一方面她已经慢慢爱上易先生生怕自己无法自拔,“他不仅转进我的身体,也钻进我的心里”;另一方面,她最期望的生活是能和家人在英国团聚,这是她一直幻想的美梦。答应继续这次任务的时候,老吴特意对她承诺:“任务结束,我们就送你去英国。”却背着王佳芝烧了寄给父亲的信,其实,这不过是想让王佳芝尽力完成任务的筹码,她笑自己傻,仍然没有逃出这个局。
内地版删的很干净,传说中的四场床戏只有两场保留一点点情节,后面两场干脆无踪无影,所以两人之间的感情进展只能被迫唐突接受。易先生大手笔送她的钻戒,是王佳芝没有想到的惊喜,影片第一场戏就是几个太太们讨论钻石谁的大谁的小,此时易先生给了麦太太一个眼神的暗示,麦太太也敏感的捕捉到那一瞬,有些羞涩的甜蜜在嘴角漾起,原著小说里也对钻石有十分详细的表述,戒指的确是表达感情的最佳代言人,镜头出现那颗六克拉的“鸽子蛋”时,身后的观众席几个女孩发出感叹:“哇,钻石啊!”可见,这枚钻戒不光是易先生真情流露的见证,也是所有女人内心的底线,带上它就是拥有无言的承诺。在失去更多情节铺垫的洁净版中,我几乎有一刻认为王佳芝是被这枚钻戒迷了心窍,以为她对他很重要,“快走”是她唯一能够回报这枚戒指的机会。并不是这样,在日本酒馆给易先生唱歌,湿了眼睛的男人握紧她的手,他们已经有了感情交流,不是最初为任务而进行的公事公办,“快走”此刻就成为最重要的表白。
易先生飞似的闪回车里,王佳芝走出珠宝店,街上的一切都已不再一样,这段镜头李安完整保留张爱玲原著里的描述,橱窗里的“皮大衣与蝙蝠袖烂银衣裙的木美人一样可望而不可及”,“一只纸扎红绿白三色小风车”,热情的车夫回头一问:“回家?”王佳芝恍惚中残留在嘴角的回答,她能说什么?开始到现在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家,父亲带着弟弟离开,母亲又提早过世,战乱没有休止,易先生给她的临时住所仅仅是暂时的温存,邝裕民答应不让她受到伤害却无法拯救真实的她,这是王佳芝所有悲戚的根源,她哪也去不了,这句无心的问话却是全剧中最令人伤心的一句。影片止于易先生那双红了又红却总也不能真的痛哭的眼睛,钟声敲响的瞬间,他颤抖着,李安又一次出色表达了隐忍的感情。
在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不应该被感情麻痹,然而,如果是你,任何一个坐在影院里的观众,作为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该如何选择这个结局?是在和易先生缠绵之际偷袭,还是忍住内心感情看着计划顺路进行,或者干脆远离这一切,假装和自己没有关系?还是会和王佳芝一样,只能用两个字证明自己?
没有看过影片之前有朋友对我说,看过之后十分寂寞。的确,李安又一次的让我们动容,深夜回家的路上,我抛弃了对王佳芝导致行动失败而全军覆没的小小质问,反而越发觉得王佳芝做的一切像个女人,像个正在爱着的女人。


不能用简单一句话归纳《铁三角》,这部由香港目前最令人期待的徐克、林岭东、杜琪峰三位导演用接龙方式完成的电影,实在令人惊喜又慌乱,惊喜的是这种前无古人后不一定有来者拍摄方式不仅考验导演也在考验观众,慌乱的是三位导演玩的很HIGH剧情扑朔迷离看懂与否成为一件费大脑的事情。

《哈利波特》系列我基本都是过年回家在当地电台看的深夜联播,总算在今年年初把所有的剧集补上,所以这次看《哈利波特与凤凰社》的时候,众多回忆上集的镜头没有像身边女孩问她男友:“这个是谁啊?”此时画面出现的是上一集被伏地魔杀死的哈利同学优等生男(对不起,我连10%的哈迷都算不上,而且故事里众多人物名字又长又绕口,姑且我就把他们的特点当名字吧)。关于《哈利波特》系列的书籍是一本也没有看过,一直就对魔幻小说不感兴趣,但电影拍的甚是热闹,就在这里乱说几句吧。

《AV》,一个暧昧荷尔蒙气息强烈的名字,如同影片中蠢蠢欲动的后生仔们,该如何上演这出好戏?

《梦游天地》
这是和《潘的迷宫》同样黑色的童话。她们本不是童话,在成人自以为掌握世界的眼光里,她们成了童话,成了小疯子。
《梦游天地》中的露丝是比爱丽丝还孤独还寂寞还无助的小孩,她的世界建筑在四个没有身躯的芭比娃娃身上,还有自言自语的呢喃。故事改编自米契•库林的小说《涨潮海岸》,导演特里·吉列姆的诡异恰好让电影充满超现实主义的迷幻。
露丝的父母原本是瘾君子,小露丝用熟练手法帮爸爸"充电"时不知道针筒里的液体是什么。母亲吸毒过量至死,只得和父亲来到荒无人烟的祖母家,智障的狄更斯和女巫般的黛尔不仅是她现实世界的邻居也是幻想世界的角色。父亲重蹈母亲覆辙,一针过后没再醒来,但在露丝眼里没有死亡的恐惧,一人的世界里不怕再多具没有声响的尸体。怪异的邻居助升露丝的想象,认为火车是鲨鱼的狄更斯成为她的爱人,一直担心导演会把他们的关系处理成恋童癖的怪异,还好,吉列姆小心翼翼的让他们成为玩笨笨嘴游戏的伙伴。
沉没水底的房屋,露丝畅游在其中。这片温暖包容的广阔水域令多少寂寞心的人们感到安全,那是他们的爱人,是他们的世界,可以庇护他们的场所。小露丝的毁灭气质不仅仅表现在毫无节制的幻想,从小生活动荡的她只能在自我世界铸造爱的可能,她渴望被爱,害怕被拒绝,第一次看到可怕的黛尔并没有惊慌,反而发现她没有拒绝和自己交谈而高兴的叫喊:"她不讨厌我!"多么可怜又渺小的要求,露丝小小身体里暗藏的期望是喜怒无常的母亲和成为干尸的父亲永远无法给予的。
影片重要场景取自安德鲁·怀斯的名画《克里斯蒂娜的世界》,金黄的草地,静止的房屋,女孩的奔跑和火车呼啸掠过时的放声尖叫,小露丝的世界此时成为永恒。影片结尾处火车终于被狄更斯"杀死",受伤人群和翻倒车厢使童话回到现实,露丝寻找自己的爱人,被陌生女士搂入怀中,浓妆的脸庞和眼中的光芒让人心痛,这个没有头绪的结尾既是希望也是绝望,我们又再一次怀疑眼中的世界才是兔子洞里的真相。


《欧巴巴》
《欧巴巴》透露出的清新一如女主角那件鲜绿色的衣服,和躲藏在西班牙深处的小镇一起讲述古老的回忆。曾经获得73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欧巴巴》并没有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反而在暗处悄悄散发着清香,比起同期国内油腻大片,略带魔幻主义的独特气质更加迷人。
故事的构架不同于常规,由一位寻找灵感的电影系女学生Lourdes的角度慢慢解开古老城镇尘封多年的秘密。影片中三段的讲述都是突然插入过去的回忆,然后缓缓过渡到现实,每一段都有令人惊喜的发现。Lourdes用镜头记录每一段小镇发生的悲剧或爱情,一段段零散不太确切的回忆令她深深着迷,传闻被蜥蜴吃掉脑袋而变傻的thomas,有误杀妹妹而精神分裂的哥哥,和学生私奔的美丽教师,还有期待远方来信的男孩esteban,他们和小镇密切相连,用自己的生活记录小镇发生过的一切。
影片每个人物都有不同的契合点,这让我想起《红白蓝》救生船那一幕,他们以为只在自己的轨道规律生活,其实不经意的交集才组合成完美的人生。Lourdes对这里的痴迷不仅仅是为挖掘题材,她真正爱上这一处保留原始氛围的地方,就像她的情人所说:"这里有我的一切,我很快乐,有我想做的事情,有我爱的人,为什么要离开呢?"这一句话几乎可以做为人生目标的总结,在浮世沉沦许久的我们啊,何时想起用这样简单的生活态度面对短暂的人生?
《欧巴巴》没有苦脸讲述生活的苦难,只是随意把欲望转化成山间孩子的笑脸,留在Lourdes的摄像机里,也留在我的心里。

《杰瑞》
刚买到这部电影时就有朋友警告过我:这是一部超级的大闷片。开始我还不以为然,到底能闷到什么地步?好歹这是加斯·范桑特的作品,结果,让我"深刻"体会什么是"极端简约主义"。
故事似乎一句话就可以说完,两个好友结伴穿越荒漠,起因完全不知。片名"杰瑞"来自他们的名字,这是较为普遍认同的版本。而我认为这趟毫无目可言的旅行是为和叫"杰瑞"的朋友会合。当然,没有具体情节的指引,每个人看过都会想象出属于自己的故事。影片充斥大量苍凉的风景和枯燥的行走,十分钟以上的长镜头和随意谈论的话题,不能从更多地方获取导演到底想表达什么,生命中的无意义成为不变风景装满我们的眼睛。
导演是在看过匈牙利美学大师贝拉·塔尔的《撒旦探戈
》后萌生拍摄此部电影的想法。同为简约主义,德里克·贾曼的《Blue》是对生命的留恋,阿巴斯的《Five》是对生命的怀念,那《杰瑞》就是对生命的寻找。在众多靠剪辑讲故事的电影市场,加斯无意大胆剥下花哨的晚礼服,成为对抗套路孤注一掷的挑战。影片花大量篇幅表现两个人的不和谐与矛盾,杰瑞的浮躁与另一个杰瑞的挣扎可以看作人性的两面,以结束他人生命的方式获得最后新生很有反讽意味,活下来的杰瑞正在奔向现实生活的车内,看似逃离这场生死旅途实则放弃另一个自我,背叛友情的同时也背叛真实的自己。
和《杰瑞》并成为Young-Death三部曲的《大象》和《最后的日子》,无疑不是对生命存在的质问,简单纯粹的影像下青春的迷茫太过耀眼,没有尽头的孤独令我们无处躲藏,不能停歇的行走和天空的流云一同呼啸而过,留给我们迷题般的寓言。三部电影均已死亡做为结尾,结束还是开始?我们在依旧敏感的岁月中体会各种幻觉,依依不舍。
注:以上文字刊登在《口袋音乐》第14期。

久仰芬兰名导阿齐· 考里斯马基的大名,如今只找到芬兰三部曲中的《薄暮之光》。作为终结篇,《薄暮之光》的基调灰涩孤独,看完之后总有一股浓浓的冰冷感不愿散去。
Powered by Haiw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