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标时代的自娱自乐
——王小峰专访
文/蔓荼罗
图/谢小虫
这是一个草标年代,每个人头上都顶着大大小小的称呼以此进行归类,可提起王小峰的名字,每个人对“他是谁”的形容不尽相同,有人说他是愤怒乐评人,因为过去12年间在《音像世界》连载“对话摇滚乐”,影响整整一代人;有人说他专门写博客,其博客“不许联想”日点击率高达2.5万人次;有的人说他是新晋“电影票友”,大张旗鼓折腾出一部DV电影《十面埋妇》;还有人根本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似乎哪热闹去哪儿。面对不同身份的猜测,王小峰很无奈:“我觉得没有人真的了解我。”
王小峰说每个人眼里都有一副矫正仪,永远要你按他们想象当中的去做,一个人当变成所谓的人物时就会遭到被摆拍的下场,于是喜欢对号入座的人们有些疑惑,他到底在干什么?这次我们就请王小峰自己谈谈,关于特立独行的种种误解。
音为《音像世界》,王为王小峰。
一场与电影无关的市场调研
音:前段时间你的DV电影《十面埋妇》顺利首映,大家对它的褒贬不一,你怎么看待?
王:我觉得很正常,中国人有个习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用一种不讲理的方式,给你同样的条件,十三天,这么多演员和投资,貌似很专业的影评人也拍不出来,我说别挑毛病,用对了是张艺谋,用错了才是我呢。现在传统媒体报道不到十家,大约有一千个博客在评论《十面埋妇》,80%以上都还说这东西好玩,不是从艺术标准判断,一部分把它当作话题去说,还有一部分极少的博客批判它。后来我就说,谁说它“恶评如潮”,实际是好评如潮。其实是用多媒体的方式表达一个想法,它不单单是电影,虽然做的像电影,他们对我这种解释说因为你拍砸了,我一开始就没有想把它拍的多好。
音:大家好像都误会你拍电影的初衷。
王:第一我不懂敢胡来,喜爱电影的人把拍电影当作热爱不敢胡来,他们被一种商业审美的标准给同化,用商业审美看这部电影什么都不是,但我要表达的并不是影像艺术的东西,我想说人生存之间相互信任的危机感和不安全感,电影里为什么有一本书叫《有双眼睛看着你》,其实有很大反讽意味,他不知道其实老婆盯着他,做这个事情的时候还干其他事情,这个才是我真正要表达的东西,实际是把我博客风格的东西配上画面音乐,等于一个多媒体的博客。
音:这次为什么放弃传统媒体的宣传路线,走网络宣传呢?
王:传统媒体都被我得罪了,因为拿他们开涮,传统媒体发消息还抄我博客上的内容,那何必还找他们,看我博客的人比看报纸的人多。你愿意来就来,大家热闹当个玩,觉得是个新闻就报。
音:那网络宣传的效果如何?
王:现在腾讯下载和在线观看有200万,迅雷在线观看100万,下载是80万,土豆网50万,这是三家合作网站的数据,还有盗链和其他网站加起来也有10万,超过400万了,比预期要好,而且上千博客评论会产生链带效应,所以我敢放弃传统媒体。这次等于做个试验,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超过1000万,1000万意味着什么?就是2个亿的票房,传统院线成本那么高,用互联网是个多好的方式。
音:你拍电影的时候以什么方式为标准呢?
王:只要你拿DV拍,不要想象做艺术,就拍好玩的东西。中国人做事老把自己抬的很高,我问音乐剧《蝶》的导演“和中方合作有什么感受”,他说“可能是中西方文化不一样,中国人做事老想做加法,总觉不够,最后弄的特别复杂”,这是普遍的毛病,我做事是先想全之后做减法,能去掉就去掉。开始剧本不是这样,零碎场景特别多,能减就减,减到最后大家受不了,就是不同组合坐在那里说话。很多导演的通病是给电影赋予很多的意义,中国历史太丰富,一定要承载很多东西,现在应该卸下这些,看好莱坞电影就会发现他们做事很简单,故事绝对不弄特别复杂,中国是什么都想往里放。我语言特点比较清楚,就是贫,贫到你烦为止。
音:下一部电影计划什么时候开拍?
王:还没有计划。我先把电影这个事儿忘了,把生活状态回到以前,先扮演好记者的角色,我从来不强迫自己,不能为拍东西去拍,那就没有意思了。
音:《十面埋妇》配乐甚至比剧情更加出色,当时如何进行选歌?
王:配乐后来觉得有些多,其实15首左右就够,美国电影里习惯不同情节配上不同的歌来解释剧情,很多人不清楚我为什么用这么多音乐,看歌词对画面就知道它们是有关系。当时反反复复找一大堆音乐,听一些歌就会想在DV里怎么能用到,编什么情节才能合适。我和专业做法不一样,完全由着自己性子,但专业看这东西很业余,怎么音乐突然就起来,后来我看《阿甘正传》人家也是这样,因为那是美国大片大家可以容忍,但我是影视界没有名气的人,大家就会说你业余。
音:很多人提出“忠恳”意见,大有把你往专业里教育的意思,那你的电影态度是什么?
王:我对自己要求比较低,没有想弄出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东西,作为没有从事过这种工作的人就要从零开始,不能说8个馒头吃饱就直接吃第8个馒头。我很清楚自己要干嘛,粗糙就粗糙,就算把斯皮尔伯格请来还是要招骂,自己爱怎么玩怎么玩,好多人私下说不能这么做,就跟好孩子犯错误,这是中国人的美德,劝人向上。
他们没有想过我就是想玩,还有人说想出名,我的名已经够大还要什么,贪玩不行吗?好多人不能了解你,他们都只有共性的心态,没有个性。中国没有这种形式,要么是电影,要么是纪录片,要么电视,互联网的时代刚刚开始,怎么去填充上面的内容?花100万找专业人拍,300多G的东西再压缩300兆放在网上能看出什么效果?
当一个人从不会到会是进步的过程,会之后就开始步步自封,凭经验去做事,这样反而退步,经验是现成拿来直接用,创造性的东西是从脑子蹦出来,所以趁着现在还不懂赶紧拍,等哪天我真的搞懂也不敢这么玩,专业让很多灵气发挥的东西都没有了,但我不是说这么拍东西就是对啊,不是这个意思(笑)。
正在自由落体的音乐
音:现在还写乐评吗?对当代乐坛有什么看法?
王:我还写,没有写只能证明没有好的东西。现在的音乐都在复制外国的东西,我们商业审美同化性特别强,让很多做音乐的人上来先知道很多概念,然后去做的时候肯定跳不出这些概念,音乐出来一听就是人家玩过的,整个大环境就是这样,一代代年轻人被商业审美同化到每个人的个性都是商业个性,也就是商业共性,没有真正能体现自己性格的东西。现在又是数字时代,什么都可以复制,还有什么可听的?所以我为什么不再去评论音乐,听完之后还是那样,没有进步,没有能让我眼前一亮的音乐,那还去说什么?
音:你不喜欢别人称呼你是“愤怒乐评人”是吗?
王:我对这些称呼都不满意,没有人真的了解我,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他们愿意用一种最简单插草标的方式给你身上贴标签定义,去摆拍一个人,我不愿意做被人摆拍,想干什么是什么。说我是著名的blogger也不喜欢,其实我最想让人称呼我为记者,但大家都忽视这个身份,说明我在新闻行业做的并不是很出色。看我文字很愤怒,有天突然写篇很温情的他们受不了;老写温情,然后又突然写愤怒他们又受不了,怎么着他们都受不了,为什么呢?他们永远要你按他想象中的去做,一个人变成所谓的人物时就会遭到被摆拍,我不介意他们这种说法,要真的介意什么事都干不了。
音:对最近乐坛的抄袭风波有什么看法?
王:抄袭其实是社会已经到崩溃的边缘,做丢人事情已不觉的在丢人,不要脸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天下无敌,我们法律上没有约束,在国外抄四小节试试,在中国把整首歌抄下来也没有人管,找些早期不出名的歌曲,要说倒退20年抄谁都不知道,现在是信息共享的年代,没有不透风的博客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多人不抄旋律,先把和声结构扒出来,在这里填旋律,大家都找这个捷径,对待创作的态度都不认真,抄袭是一个戕害这个行业和系统的病毒,从一开始就破坏了,实际跟毒品一样,尝一口觉得挺舒服别人没有发现,侥幸心理特别强,大家都这么做最后不是完蛋了吗?我觉得真正受到伤害的不是听众,而是从事这种工作的人。
音:那过去的音乐还有可听性?
王:进入90年代之后音乐彻底完了,偶尔会有一些回光返照的东西,总体来说就是从悬崖掉下去,有一天掉到地上就摔死了,现在还在空中做自由落体,我看不出任何希望。看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就知道,希望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能力就这么点,要达到就不择手段。要炒作《十面埋妇》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我一直用健康的方式在炒作,不会让你感觉不舒服,不用个人私生活绯闻这些东西,和大家开个玩笑,乐呵呵同时也记住这东西要上映。真正的炒作让你觉不出来,没有本事只能靠小偷小摸,时间长谁还不看不出来,不管做什么都踏踏实实,如果不认真肯定是做不好。
音:那你怎么看电影和音乐的关系?
王:它们都是情感的表达方式。音乐比较抽象,是一个平面,你看不到只能用耳朵去听;电影比较具体立体,又可以听又可以看,触觉的范围比较大。如果说把音乐和电影结合在一起,你就会发现像MV,画面是为音乐服务,就要跟着音乐的节奏;而电影里音乐是为画面服务,其实很多音乐不好听,配上画面就会觉得好听,是因为听觉系统不是唯一。其次,视觉是主要,因为人的感官世界视觉占90%以上,能把音乐给带起来,反过来电影里用一段音乐表达画面视觉到不了的地方,多一种方式去了解,包括音乐片也是,还是用影像来说一个故事。
PS:
此文刊登在07年9月份《音像世界》,专用稿件,请勿转载。
原文与刊登文字略有出入,这是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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