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节的第二天,就入梅了,江南的这一片天,顿时就拉下了脸,似乎一直到今天,我都没有见过一次阳光。窗台上的五针松,缺少了日照,居然也不那么光泽了,兰花倒是分外的有活力,渐渐的褪去它的青涩,有一点墨绿的风姿。
三月份移栽的一叶兰,缓慢的抽它的芽,本来在屋里倒还是有些活力,可惜我让它淋了几天的雨,结果迫不及待的舒展开叶子,又被暴雨打的东倒西歪,温室里的幼苗,果然应该困守在狭小的天地,我看见楼下的花圃里,被雨水冲洗后的三叶草,反而更加挺拔,连花朵都格外的精神。
水养的富贵竹终于生出了白色的根须,这样的弱光植物,越是阴雨的天气,越是有生存的动力,它比同样瓶插的吊兰要活跃多了,可惜吊兰可以安然的过冬,富贵竹似乎不行,每年春天,妻子买白百合的时候,总是搭上几根,百合可以在花瓶里支撑十多天,硕大的花朵有着让人目眩的异香,富贵竹呢,似乎配角总是在最后才会被遗弃。
一盆小小的袖珍椰子,还是在租房的时候买的,一直没有见它长大过,总是那么有气无力,算一算都快五年了,给它换了盆,换了土,可惜我辛苦的抱着它来到新家,也不见它有什么反应,但无论如何,它是我最珍爱的一株植物,仿佛有心人都珍爱记忆一样。
生长的最好的是万年青,还是两年前受了母亲的嘱咐,特意到花鸟市场买来的,这是风俗,“搬家造屋”,都要用它图吉祥,记得买回来的时候,有青色的一串果子,为了这结了果的小盆景,卖花人坚定的分毫不让,还好,到了春节,果子果然变成了红色,很喜庆。
抬头再看看五针松,是用了不良的手段得来的,每次下班路过那屋檐下,都会看到它在劣质的瓦盆里艰难的生长,也无人过问,心里都会觉得很可惜,于是有一位朋友听了我的心思之后,某个月黑风高夜,借着酒精的力量,居然帮我搬了回来,经历过深刻的自我检讨和反思后,迫不及待的帮它换了紫砂盆,造型出奇的好,有扬派盆景“游龙弯”的风格,很枯瘦高雅,只是路过那屋檐后,我居然会窃笑,人性的阴暗面在一株小小的植物面前暴露无遗。
有人在“存在”與“存有”的落差中標記刻度,
並且在微妙的區別中大張旗鼓。
自然的風景,音樂的期許,
以及戀愛中憂傷的情緒,
當那些必須回覆的信件擺上桌面,
當白雲在天空的擁抱中幾近窒息,
又不能以雨的方式解脫,
我回頭看看南國的春暖花開,欲說還休。
當我再度提起水筆,
在書本上駐足不已,
你說我長大了,
像一雙手遮住一塊陰天,
像十年前端坐于路口對話夕陽,
像你在車輪揚起的薄紗中輕聲歌唱。
十年前我十八歲,
十年前你欷歔我只是個少年。
如今我們都蒼老了,
在神祗面前后退了一步,
時間永遠沉默著擴展,
慢聲細語中催老了情人的臉龐。
春是這樣悄悄的走了,夜是這樣悄悄的醒了
我窗前這小小的燈光,跟著背影不回頭
無風時你還要說,有風時你又沉默
可憐剩一點兒的溫度,淚在臉上掛不住
從前我們路過,如今風景依舊
一晃三年過去了,不知你身在何處
你看,冬天早已走遠,秋天又在呼喊
於是我記住一個你,嫣然一笑美如雪
德国古典哲学到德国现代哲学似乎有一个及其严格的分水岭,这其中,最大的区别在于“形而上学”从神坛到地面的跌落,尼采宣布“上帝已死”——我一直从宗教的角度去理解这句话,沙特在《存在主义是一种人文主义》这篇著名讲辞中系统的谈到这个问题,至于他假设“就算上帝存在的话”,他也认为上帝的存在与否都不是真正的问题,人把发现自己当做最重要的事情,谁还去在乎上帝是否真的存在过?
现在我以为,尼采说的上帝应当指的是在现代之前,牢牢占据统治地位的“形而上学”,既然形而上学是上帝,那么与它站在对立面的是什么?就像上帝永恒的与人对立一样,我猜想是“科学”,确切的说,是系统分类的科学,也就是狭义的科学,以指导生产力为主旨的应用科学。
生命哲学本质上是拒绝超越性的,无论是是伏尔泰的“人类实在”还是尼采或伯格森的“直观与自省”,都是晦涩的,“重量”的,并且有一个因素贯穿其中,从伏尔泰到海德格尔,再到其后,到当下,几乎无一例外的宣称反对经院的,大学的“形而上”哲学,尽管绝大多数哲学家都是教授,导师,偶然有那么几位“草野派”,仍旧需要“学院派”来整理,评价。宣称生命的本质乃是自由精神,但自由只有被经验过了,才可能有自由的价值,到了近现代,哲学成为“学院科学”的一个分支,绝不像笛卡尔所描述的那样:“整个哲学象一棵树:树根有如形上学,树干有如物理学,而从枝干衍生出的树枝,有如一切其他科学。”这是一棵童话之树,有关于哲学在当代的梦呓。
尽管如此,生命哲学仍旧是要努力的靠近真理之巅的,并且也是最接近真理之巅的,因之生命哲学追求一个完整的,丰满的,乃至有生命的关于“人”的形象。我借用“生命哲学”这一词,其实是反对它的,但是并没有其它的途径。这个表述实际上是排斥并包容以下几个类别:精神,思辨,宗教,存在与透析,以及经验和历史。
第一,生命哲学开始于间歇性的思想历程,但它的起点并不高高在上。我们普遍认为,思想是不间断的,不只存活于个别,也链式的存在于人类史,就思想历程而言,乃是产生于以下三个背景:其一,客观的认知,生命被生活过了,它才有意义,而我们所从事的,目的在于找寻阻扰我们使思维发展成为可能的障碍物(这里有一个关于“墙”的概念),“焦虑”不是这个障碍物的本质,却是它体现出来的为我们所认知的态度,我们苦苦寻求隐藏于幕后的这一障碍,但它本身并不能以感性的方式来确认,在直观上,绝不像有色气体那样的显而易见,但我们分明感受到它的凝重,不可避免的,它压抑了生活,我们不能因为看不见空气而无视其存在的正当性,同样的,我们也不能否认这种危机已经潜伏在周围。它是如何被发现的呢?就是焦虑,这绝非臆想,无论哪个时期,都同样困扰着我们,它的影响力如此巨大,甚或有人把这事实当做“捏造”来处理,这就是麻木到无法觉察,甚至变得有些甜蜜了。有必要站到背后去看一看,我们可以借助于传统哲学,但这并不是唯一的手段,关于正视自身,把目光投向周遭,乃是决定性的; 其二,历史的反省,有人认为历史是循规蹈矩的,它就像一个套子,人们匆匆而来,按照历史的设想,匆匆套上就走开了,确实的,有很多人愿意轻描淡写的说:“都已经过去了。”也许是认为历史不可能给予帮助,因为失败的例子太多,并且绝大部分是重复的。但我们所创造的,必须给后来者以再创造的可能,有没有再生性,是衡量创造价值的标尺。因此,我们无法拒绝与历史对话,用历史的方法来经营哲学,而不只是将历史简单的以旧翻新,这要求有严肃的反省力,其实,很多问题在历史上屡次三番的出现,正因为我们对历史的不经意或盲目的标新立异,才使得这些内容变得僵化。如何使历史的渊源转化为我们所需要的,而不再犯思想的错失,是契待解决的;其三,科学的两面性(我指的仍旧是狭义的科学,包括物理学),科学改善生存状况,双刃剑的背后,乃是精神出路的穷途末路,我们正处于休眠,因之在这个时代,超越性显得尤其重要,科学不是精神命运的指引者,更奇怪的是,各种便捷迅速的交通工具加快了我们前进的步伐,也同样飞速的推动历史车轮,但人与人之间的交通却变得尤为困难,我们不得不承认,在科学的阳光普照下,人的内心有一块沉重的乌云,科学让环境变得不可预测,并且滑向危险的境地,而我们不能满足于如此单纯的成就,当心灵“焦虑”时,生命哲学才开始。(待续——)
五月的陽光不動聲色
用溫和的氣息
情人的軟語
征服每一株植物
它看不見它們的背後
復仇的陰影異常枯瘦
2008年
我喜歡黑夜
和夜色中的暴雨
5
“在历史上有了个停顿,代理人走入空虚之中”。人被“抛入”这个世界,哪怕是处于自然律。如果我把价值回到到责任的表层,纵然如此,又能补救什么呢?死亡当然不是补救,连形而上也被搁浅了,在天国的阳光普照下,生命必然退缩到遥远的阴影中。那么就勉强的活着罢,可这已经是腐烂的艺术了。谁能够证明什么?或是有什么理由足以值得去证明?就让我回到无足轻重的寓言里,遗憾的是,譬喻无论如何是不能补救人性的。
生命来自于真理,却在不可解释处结束,我之所以热衷于自欺,乃是因为除此之外实在别无它事可做,我们习惯于对自己说:“那当然可以,但不在这个时候”。因此我们在倦怠的时候,还得对自己说:“必须走下去”。 我宁愿去当一个急差,为一个毫无意义的圣旨去呐喊,这出于什么?恶意?还是服从?我不说。
人类喜欢血腥的味道,当然偶尔有些流血会让我们作呕,但对自己的血迹都有种甜蜜的抗拒,这是个谎言,没有人喜欢疼痛,除非让我们感受到什么,绝望的寄托,存在的真实,或者是恶意的发泄,然而这疼痛对被人毫无益处,哪怕一点同情的讥笑。智慧从属于每一个人,但发掘的程度会有所不同,服务于我的誓言,这是我给自己安置的职位,并忠实的看守往事。
人就是人的未来,毕竟整体的疾病还构不成死亡,在当下,我们依然等待着。未来是自由的,也是可以降服的,因此我们可以选择的,就只有创造。没有任何语言告之我们应该去做什么,或者必须怎么做,但必定有什么可以指导我们去做什么,或是怎么做。创造是舍弃的替代品,没有希望也得行动。生命乃是行为的总和,疼痛的定义乃是自我保护,生而为“人”,征服自己有甚于征服世界,“一个人创造他自己,描绘自己的画像,除了这画像之外就别无所有。”
6
人有一个有限的目的,就是适应,或是默从,这一切需要消磨时间,生命的短暂,并不值得怨愤,谁能摆脱这个结局?当然还是时间,时间,它没有权杖,它是假设的,虚拟的,时间的本质是空无一物,它连暗物质都不是,何谈“短暂”与“永恒”的落差?用数字去证实时间的真实?一刻钟等于十五分钟——这定义于期望何干?好了,我只是有些淡淡的不快,对时间这无所不有者刻骨的嫉妒。
一个批评者的心灵并不足以从悲哀中去补救人性,我想你是不会反对的。
3
人可以不必再为他的行为负责,于是生活变得何等容易。不知道这算是消极还是恶意?存在虽然是一种选择,但我们也许连判断都学不会,更不要说明确了。听说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这当然是句废话。也许我们可以在时间中发现什么,一切按照自然的方式来,包括对待死亡的态度。真实的未必可靠,选择也不会是结果,我们总是想发现自己,哪怕明知道没有什么意义。
生活于我们,远不是预想的那样,可能是因为缺少信仰。若是对别人无以为助,沉默是很好的力量,让我们受益匪浅,亦有所抱憾。今天不过是昨天的重复,又要成为明天的影子,我们想要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结尾?仅仅是冲创意志?就无计可施罢了,试图向明天发难,一声不吭是它永恒的态度,那么就这样下去吧,承认无奈总不是很好,像尼采的这句诗,我们不该遗忘:
我但愿了解你,未知者
你在灵魂之深处紧紧掌握我,
巡回于我的生命如一场风暴。
你这不可思议者,我的血族!
我但愿了解你,甚至服役你。
4
我不承认从萨特的文字中找到某种启发,但确实看到某种恶意的无奈。也许陀思妥耶夫斯基总是生活在疾病之中,因之地下室没有良好的通风,在圣彼得堡,有一个伟大的灵魂面对烛光沉思,这十九世纪偶然的一笔,也许是不同凡响的灰色调,截然不同于蒙娜丽莎的微笑。
如果任何行为都是孤立的,那么即使“我思”,也只是一种无益的瞑想,谁愿意和现实妥协呢?每一个人都为所欲为,谁还会徒劳的颁布法典?卡夫卡说,“世界的秩序乃是建基于谎言。”所以摩西传达了神的旨意,那是站在痛苦之外的,彻头彻尾的谎言,唯有一人知道真相。人生成为可能,但主体必须是自身,如果不按传统,或许一切行为都是为了逃逸“现时”,我觉得,这难以界说。尼采早已经把上帝推向了绞刑架,上帝死在地狱的巡视途中,难道还有别的路?是的,我不能判断别人,但无法不选择,由于我自己的选择,价值观似乎变得不严肃,但生命没有先天的意义,“生命被生活过了,它才有意义。”人不是结局,必须等待被裁决,哪怕被舍弃了,仍旧是一种决定,但人除了自身外,还有决定者,就是处境,处境的艰难完成自我塑造,价值是超越的核心,尽管它属于上层建筑。
1
思想者的处境艰难,常常缺少我的影子,因之我无非是为了故作深处罢了。但是很奇快的,会产生某种不正常的快感,一种由同情而迸发出来的恶意的快感。我们心怀恶意,却要用微笑面对。我喜欢和他人促膝长谈,并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来,偶尔老气横秋的提些意见,我喜欢这种蹩脚的交流,而这一切,无非是排遣我的孤独罢了,其实在我这把年纪,对于孤独的理解,就是一场游戏,可能仅此而已,我太苍老,孤独于我,无非只是消遣。
有个朋友说我快要成为他的榜样了,为什么呢?因为他是一个不善于遗忘过去的人,而我则喜欢喋喋不休的讨论关于明天的话题,难堪的是,他居然信服于我。善良的人,其实你快要说服我了,只是我没有勇气告诉你真相,你活在记忆中,活在被你实验过的经历中,人除了行动之外,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可靠的?你这无所不有者,亲信我关于未来的幻想,可那一切尚未发生,谁能证明那就不是昨天的翻版?瞧,这个朋友如此轻易的被假想所蒙蔽,以至于他的笑容都天真起来了。可是我并不得意,做了这种不体面的事,总会让人沮丧,甚至半夜我还咬牙切齿的痛恨自己,痛恨那些冠冕堂皇的“未来主义者”,不确定的因素乃是雄辩家最适用的论题,尤其是关于理想,以及幻想。
2
“瞧!历史停滞不前了。”我曾如此忠诚的跟随历史的车轮,当别人用洋洋得意的口吻说这话时,令我很不快,我低能的反驳:
“科学的发展难道不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力量?”
“那只是智慧的分裂,环境因为科学的发展将变得不可预测,但这并不是奇迹。”
“在技术方面,科学提供给我们生存的最大可能性,难道不是?”
“是的,科学使我们的生存变为可能,但它不能回答一切,人是什么?人生是什么?价值何以体现?如何到达真理?难道你告诉我:人是细胞构成的,是一种化合物?人生就是人的生命活动的总和,体现一种活着的状态?和爬墙花或四脚蛇一样?价值体现在工作中,以获取不平等的报酬或者利益最大化?还是发挥你高尚的热忱,以期到达和谐的真理彼岸?科学的答案是从属于欲望的,不可能获得愉快的摆脱,它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人类可以高效的工作,轻松的享乐,人倾向于懒散了,生命不过是流水线上的运转,在这体系下,历史岂不是停滞不前了?”
我觉得无言以对,更让我窘迫的是,这位朋友看穿了我,就用同情的手拍拍我简单的脑袋:
“别信我的话,你陷进我的循环论了。做好创造的准备吧!如果我们找不到立脚点,又如何使人士成为可能?如果人类失去根基,我们又将如何胜利的存活呢?”
我嫉妒这些有知识的人,无论对错,似乎总是有条不紊。针对雄辩,最好的姿态就是保持沉默,可是我哪怕一言不发,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个胜利者。有一个我们所未知的世界,一旦涉入其中,将会是多么的不安和恐惧?我不是时时生活在阳光之中的吗?可现在要孤独的出离,从那种影响我所有思维的平安中脱离出来,而我所要面对的一切,将是那么的滑稽可笑。我如此迷信科学,以至于它成为我的价值模式,如今似乎也要成为障碍了,还得借软弱的传统之手去撕裂它。历史的眼界,你是如此的空洞乏味,怀疑对你做出惊人的裁决,你必然和我一样孤立无援。从哲学中体会你的明智?可是你已经有了一个大结局,我就要成为我自己了(那种嘲笑的手段),你还停留在表象的影响力之上。
我們在周六的午後開始嘗試閱讀
以此抵消對巴赫的過份捉摸
縱然天氣還是延續往日的灰暗
窗前畢竟還開著一支百合
時間在灰塵的洗禮中悄然流逝
我們習慣于彼此的沉默
你說這并非是因為心有靈犀
只不過眼神背後的意義是無話可說
冬日的午後正是紅茶發酵溫馨的藉口
你忽然提議泡一杯六安
說是想到了葬花紅樓
我起身找尋你指定的骨瓷口杯
明白冬日該是落雪的時候
在星期天的屋檐下讀一首唐詩
你坐在我身邊若有所思
你說小城的天空很藍
能夠被目光洞穿
我看见你嘴角的心思
你坐在我身邊若有所思
我念一句
你應一句
1
黑暗有無邊的空洞
從飛行 流星 屋宇和煙囪
一切的一切
時間 愛情 路燈和螢火蟲
她們製造光明
展翅而飛
穿越围墙 歷史和電網
2
太陽的情人
恩澤你反射的溫存
照亮海 鐵路和心靈
在每一個戰栗的夜晚
飄來飄去
不是現在的 未來的
五百年前
詩人睡在草席上
被戰爭分割成劍 靶子和矛盾
3
我看看窗外
曙光乍現
4
朝來寒雨,延續至今
敲打 潛移默化
愛情是我們的影子
灰暗 平直 歸於零
少女蒙著面紗
細長睫毛,跟著誘惑
忽明忽暗 淚水 分離
5
九月四日,我送你去車站
汽笛敲響鐘樓
時針指向七點
火車 向黑暗 有方向
我用站臺票點烟
無比悲愴 灑脫
詩人氣質頗濃
你說今生難忘我的背影
卻不回頭
6
燈塔偉岸 視線模糊
古典的建築 深海珊瑚
跟夜幕一起成長
同一時間 不同境遇
7
哲學是死亡的藝術
詩人都有抑鬱質
調和色彩 滿紙荒言
有人讀 有人想 有人議論
從不提自己 卻編往事
對面屋頂有紅色的瓦
暴露著斑駁的痕跡
鴿子梳理著羽毛
停留在它們的世界
飛翔是困難的
尤其在五月的星期天
窗臺上的百合
開放的如同雕塑一般
我猜不出它什麽時候凋零
水養的植物據說會緩慢的生根
它有它的心情
我也一樣陪著它寂寂無聲
这一支爱情的曲子,在深夜里
静静的少有人听。
这寂寞的信仰,也少有人来体会,
我躲在黑暗里,如同躲在你的眉宇,
感受你凄楚的美。
你是古典的,但少有人在历史里回味,
谁与你有过爱情的盟誓?在这里,
时间凝固,空气凝固
也跨越时空,也跨越距离。
你娴静而端庄,少有语言,
你低眉的泪水,也晶莹,也绚丽。
这一支忧悒的曲子,在深夜里
静静的少有人听,
这落寞的情怀,也少有人来体会。
我真的无法带走太多,
但我却留下了许多。
我听得见你的絮语,平淡而清晰,
我为你落泪,也同情我自己。
我软弱的灵魂,教我时刻的羞愧,
好比这漶漫的人生,
也呜咽,也衰败。
我是镇日流淌的云彩,在漂泊的途中睡眠,
当悄然醒来的时候,成了刹那的风烟。
这一支生命的曲子,在深夜里
静静的少有人听。
这抗争的艰辛,也少有人来体会。
你不必告诉我太多,除了你
我一无所有,尽管我依旧沉默。
你礼赞生命,也为它落泪,
披着月色的你,离我很近,
却总也不能够看清。
这一支离别的曲子,在深夜里
静静的少有人听。
这沉寂的压抑,也少有人来体会,
我触及到了你的视线,像是等了很久的
却在这一刻送别。
你依然没有言语,我也不会逃避。
在多雨的季节,在曾经牵手的小巷里
我踟蹰独步,茫然的无所适从
只愿你的身影,永远留驻,不要淡漠而去——
風是遠方的聲音
似曾相識未見時
一如落魄的旅人
我的嘆息,你的身影
陽光像是凝固了
一如既往的你
總不經意點點滴滴
我的悲哀,你的哭泣
黑夜里我的心情
無所畏懼的記憶
當明天到來的時候
你的容顏,我的呼吸
雨是惱人的東西
我的傘在站台等你
窗內窗外一層紙
我的思念,你的心情
風雨總是不期而來
你是池塘中一隻小小的傘
我從白色的花崗岩上跌落
并沒有太多的語言
一隻鳥落在海的色彩上
啄著我視線里的憂傷,
我看見,地平線上的一葉帆,
掛著白雲的倒影的波光。
風不再是季節的聲音,
所以琴弦也不能夠再思想。
只是在我落淚的蹣跚的腳印里,
還有你的形象。
寂寞撕裂開冰冷的影子,
我枯燥的唇角沒有了花香。
我覺得,桅桿在青色的柵欄里,
停泊不到你的海港。
太陽是海的一滴血,
劃過了羅盤的指尖。
我望穿接踵而至的濡濕,
是你的語言。
冰凍的靈魂的思維卻醒得分裂,
掙扎出繾綣的誘惑的淚。
我給生活簽了一個名,
開始下陷。
幻想淹沒了呼吸,
在不知所措的浪花上作茧。
思想是另一種形式的礁石,
當你問起人生,它在岸邊默立著,
像是起點,像是終點。
哲學的原罪在於為偏見作袒護,如果把“群眾”的目的當做哲學的目的,哲學似乎是“人”學,把自然與物質當做工具,把人視為先驅與墾荒者。哲學充當“人”向“群眾”輕易過渡的滑梯,并在邏輯上給予合理的解釋。存在主義反對這些,它說描述的,正是人的平面,摒棄了歷史的經驗——頌揚或是批判,不夸大人性中共同的責任和義務,不縮小向善與信仰。如果說,存在主義還是一個“標籤”的話,它就是介於善惡(道德所專用的詞彙,道德是什麽?天知道)之間的,傾向于美與真理的標籤,當然,存在主義的本我意識依舊是狹隘的,但畢竟脫離了個人小小的悲歡。
指望在哲學中尋找真理之途,並且使心智明澈,懷有這類態度的讀者不如選擇去讀一些偉人的傳記,在他們高尚情操所構建的非凡事跡中,檢點一下自己的懶散與無為。哲學,從根本上講,完全是一種痛苦的自給,因為它所能陳述的,乃是自欺。如果可以從中找到正途,就算是接近于邊緣——當然,我們只能試圖接近于起始,我們熱衷于過多無助的努力,並且在這一過程中,得到假想的滿足。那么,無法得到結論算不算有了結果?我想,哲學是一條路,而窮盡目光,也不可能望到終點,雅典泰門院子里的樹,無法成為立定腳跟的棟梁,可它也不會做海裡漂泊的船——雖然它有彎曲的脊梁,它的使命是,誘惑人們去上吊而已。
哲學從來就不是終點,而我們不能接近于起始之處,在中途猶豫不決,面對著路標思考,存在主義無非是一塊木板,可以題字,可以刻下坐標,也可以扛著走,辟一條自己的路。然後在死亡的花環下,帶著滿足的詭異笑容長眠于“彼地”。以上是一個例證。
以偏頗見證思維的枯竭,那么,存在主義到底是願望的回歸,還是善意的無奈?意指哲學對於人格過度的推崇和批判,而無關於“自我表現”。自我表現?在歷史上無處不在,這一直是成就一切偉大個性的唯一方式。存在主義契合了哲學史上所有關於矛盾的見解,既是說,存在主義者并不認為自己是對的,只是發掘了我們內心深處淡淡的不快,一種隱秘的,卑鄙的人性,將我們逃避的東西呈現出來,展覽給歷史看而已,當一個人沒有勇氣做比較時,我們說他進了一步,也退了一步。浮華的未必虛假,保留的也不是真實,人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更不能做到心靈誠實。背叛自我的人,常常是堅定的以為實現了自我超越。可以肯定的是,盧梭爲了成就《懺悔錄》,必然發明了一些污穢事加在自己頭上。經院的體系不斷豐富自身,卻往往留不住一個值得推敲的字眼,我想,思考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自給自足,當一個不幸發生時,另一個不幸則在待命中。
有關英雄的窮途末路,平凡的讀者從他人的巨大苦難中陷入高尚的悲哀(“站在痛苦之外規勸別人,總是很容易的事情”),并將對自身的不幸縮小到零,或將個人的同情擴大到無限,關於自我意志,已經有太多的偏離,當記憶不再重複時,沒有人清楚走向何處。至於愛情與環境的衝突,乃是文學亙古不變的題材,但“不滿”這個字眼是大可咀嚼的。
江南的情緒是以雨的形式敗露的
所以我記得那段出乎尋常的淡定時光
街角處是行人匆匆而過的身影
城市里沒有凌霄花掩映的照壁頹墻
似乎文字還有一點點留青的痕跡
依稀當年車載竹簡的風光
幻視遊離于民國早期的深深庭院
敵不過你手捧一隻丁香的影像
走過了記憶的片段背棄了把酒言歡
落日餘暉下的三個背影
分別是我們不曾記錄下來的語言
一同讀過的詩歌和你微醺的笑臉
在活在的前提下,
我们试图分割时空,
就在夏天的夜晚仰身躺下,
如同少年时候。
星光来自遥远的国度,
自有它漫长的旅途,
我们搜集零散的记忆,
构筑起飘渺的自由。
少女们歌唱,仿佛春日的田野中,
开放了的花朵。
没有了四季,
没有了苦难的冰雪,
和妄言的冲动。
昨夜,我失手在浴室里摔了一只杯子,
于是我们不得不仔细的打扫,搜索,
避免你惦着脚尖在玻璃上舞蹈,
那是一种怎样的痛?
我们麻木的观察鲜血,
看着它凝固
幻想那是一朵玫瑰,
和它初恋般的绯红。
四
端坐在图书馆的那个下午,饰成抚摩着许若的笔迹,眼前不断的浮现着那张面孔,淡淡的酒窝,盛满了盈盈的笑意,似乎总有说不尽的秘密,黑色的眸子一片晶莹,闪烁着纯洁的风情,握笔的手指细长而白皙,甚至能看见她手背上是淡淡的青色血脉,饰成相信暗示是有着神秘的力量的,只是还缺乏些勇气。
许若那晚却缠着文娟,极尽殷勤之能事,终于在文娟的哈欠连连中将饰成的少年逸事了然于胸,她学的是装饰设计,善于用零散的碎片构建出丰满生动的形象,可惜饰成在许若的心里并不够生动,甚至有些木衲。
夏末的雨后,空气里漂浮着的青草的味道,穿透过映着碎花的窗帘,江南的情绪就是以这种形式败露的,许若趿拉着拖鞋坐在画架前,对面的老墙上爬满了凌霄,喇叭形的花朵被暴雨打得全闭了嘴巴,地上落英缤纷,许若觉得心里有些惆怅,面前的白卡纸早被涂的一片狼藉了,伸手把画笔在水里摆了摆,沉积在小桶底部的颜料全部涌上来,浑浊不堪的在水面翻转着,许若厌恶的皱皱眉,一把扔掉了笔,抽了张面纸擦了擦手,又瞟瞟床头的手机,挂链上的银质蝴蝶张了翅膀,无声无息的仰躺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此刻的饰成正端坐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他租住的是一间老式的房子,正在等着拆迁,因为绝少有访客,自己收拾的又很干净,所以房东并没有多收租金,院子里的南天竹也一直生长的很好,到了冬季,会有红色的果子,据说和腊梅组合在一起,是很好的瓶插。
饰成抽着烟,料不到许若的那只蝴蝶会这么快就翩然而至了,短信是许若发来的,她听了文娟的建议,成心要对饰成的胃口,于是翻出落满灰尘的《古典文学作品欣赏》教材,这门课她旁听的时间不及刚才找书的时间长,翻了几遍,终于录到了两句唐诗,想了想,改掉了一个字: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初逢君。”许若在这句话的最后加了个夸张的表情符号,以此表明这个问候本身的性质是随意的,其实那个时候,窗外的风景全是扫许若的兴。饰成暗笑她的小伎俩,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自作聪明的狡猾会逃得过别人的眼睛。但饰成的心还是像被谁扎了一针,猛的揪了几下,手也跟着有些微微的颤抖,狼狈的吸了几口烟后,口角泛起一些微苦来。他郑重的把这条短信记在日记里,同时记下的还有自己的答复,回的也是唐诗,也改了字: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愿不识卿?”许若收到这短信时,正紧张的绞着手指,她读了太多的女性杂志,以为这个“知己”就是最流行的“红颜知己”的简称,绝对是比友情高级的关系,于是开始在甜蜜中憧憬起爱情来,这也不仅仅是她自己的幻想,合了文娟的话,叫做“女貌郎才,烈火干材。”饰成听了这话都觉得太刺耳,爱情在他的心里,还是要经历伯拉图式的纯粹忧伤才好。
可忧伤不能成为第一次约会的主题,许若把这看得太过隆重,几乎换遍了衣柜里所有的家当,最后还是觉得第一眼的感觉再好不过,白色的针织T恤,胸口是粉色的蝴蝶刺绣,有着简洁流畅的线条,淡青的裙子点缀着流苏,长度刚刚过膝,小腿完美的曲线展现到淋漓尽致,许若满意的在镜子前转了几圈,又觉得上身有点紧,腰也太细了些,玲珑剔透展示的太过明显,不由的微红了脸,倘若文娟知道她居然为这发愁,估计要气到吐血。想了一想,还是加了件收了腰身的小套衫。
饰成预备给她一个别开生面的约会,地点选在了新华书店,有一位自称“人文诗人”的大师正在此签名售书,“人文关怀”是时下颇流行的一个词汇,“世纪回眸”风潮恐怕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新千年的哺乳期也一直是波澜不惊,间杂着偶然的几声啼哭而已,思想界的窃窃私语显然不是大众传媒的对手,饰成坚信当代诗歌俨然成了文学的原罪,奥斯维辛之后,再有诗,就是野蛮的。
这位诗人同样对灾难和创痛视而不见,留着长发的未及就是真的艺术家,很多别有用心的人颠覆着语言,以此彰显人们确实是“安于一种绝望的无为主义”。饰成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就是在嘲讽那副恶心的派头,可怜这位自恋的大师绝不会料到这点,自己充满人文关怀的诗句此刻成了他人别具匠心的道具,看着饰成排了长长的队,终于把一本签了大名的诗集奉送到自己手中,许若着实感动了一把,女人对诗的敏感绝不亚于玫瑰,自己的爱情就给饰成那几句给俘虏了去。
不管怎样,在这个包装的年代,书籍外表的精美要远胜于它的内容,只是饰成低估了许若的鉴赏能力,翻了几页,许若也觉得平平,小心的问:
“他写的真的很好吗?”饰成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想出该怎么回答。许若陪他在书店站了一个下午,心笑他的一本正经,可她乐意这么陪着,看着心爱的人沉浸在阅读中,自己并没有产生冷落感,相反,很喜欢他读书时专注的表情,眉宇之间,似乎总是拧成一个问号,可惜饰成阅读的姿态有太多修饰的痕迹,更多时候是在标榜自己的安静,他善于利用这一点获得异性的好感,只是面对爱情,还没有准备好台词而已。然而沉默也不该是约会的另一主题,饰成小心的放回手中的书,转过头问许若:
“平时喜欢看点什么书?”许若红了脸,想回答自己很喜欢看漫画,又觉得与这气氛不够协调,笑笑道:
“我很少看书,诗倒是能背几首。”饰成顿时来了兴致:
“喜欢谁的诗?”许若转了转眼珠,
“以前背过几首叶赛宁的,有一首《金色的丛林不再说话了》,一直都很喜欢。”饰成鼓励道:
“那一首我也很喜欢,你背背看——”许若有点懵,她不过是在某本杂志上瞥过一眼,能记住这么长的题目就很不错了,不过人在被紧逼的情况下,往往会有偶发的急智,许若镇定的看着饰成的脸道:
“在这不行,我嗓门太大,要不你背给我听吧?我会给你奖励的。”饰成有些得意的清清嗓子,四下看了看,压低些声音背诵起来,节奏与记忆配合的还算默契:“
金色的丛林不再说话了
听不见白桦欢快的语言
鹤群满怀忧伤的飞去了
对谁也不会依依眷恋
······
红透的山楂并不会烧焦
发黄的小草也不会枯死
我口中吐出忧伤的话儿
像树木悄然落下了叶子”
话音嘎然而止,许若轻轻的鼓起了掌,这鼓掌虽然是象征性的,却让这书店安静的气氛显得活泼起来,饰成不好意思的笑一笑,许若歪着头问道:
“想要什么奖励呢?”眼里的那份天真让饰成心底又起了微澜,很想去摸一摸她的脸,却伸手从书架上取了本书,笑道:
“我会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再告诉你吧。”他说这话时,眼里有温暖的东西在闪烁,这让许若遐想了一整夜,他会要求什么呢?一个拥抱?一个吻?初吻会是什么滋味?如果他真的提出来,自己是该躲避呢?还是该默许?许若在半梦半醒中设计了很多个场景,在饰成的小屋,或就在这床沿,或者在马路边不小心被索了去?许若在被窝里羞愤的笑出了声,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烫的不行,指尖触到了唇边,感觉有些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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