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ve in a small way……

       老家附近有座山，名叫万安山，高高的横在那里，用鲁迅的话说“仿佛是踊跃的铁的兽脊”，那是嵩山的余脉，山的脚下还有个小山包，孤零零的。说它小是因为相较于万安山来说，但实际上也有近二百米高，叫做“禹宿谷堆”，传说是大禹曾经在此住宿，“谷堆”是豫西方言，从这个名字也可想见这个山包的形状了。

       上小学的时候去春游，就去爬这个万安山，山很高，登到山顶将近中午时分了，站在山顶眺望，北望北邙，伊洛如带，南望嵩岳，郁郁苍苍，于是小小年纪就感觉很兴奋，坐在巨大的石头上吹山风，看山下的阡陌村庄，想像自己是一只飞鸟------大概那个时候还不懂得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吧。

        玩够了就几个人结伴下山，一路跌跌撞撞看山景，大概就是在半山腰的地方，走的累得不行，几个人就靠在一块大石上面歇息。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左顾右盼，忽然就看到石头上的几个字了：

       元丰九年，司马光xxx同游至此。

       那个丰字写的是繁体，但是司马光几个字却是清晰可辨，我就指着给人看，大家都觉得很兴奋，因为感觉和课本上所说的砸缸的司马光可能是一个人。我们竟然在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古代名人竟也来过这里。

       我不知道同行的几个人回去后是否将这件事情记住了，但是我清晰的记得，那天下山回家后我是专门翻了字典的，首先查了那个繁体的丰字，然后查了元丰九年对应的公元纪年，最后终于确定了这是北宋的一个年号，而此司马光也就是彼司马光了。

       很多年过去了，读的书也多了，才明白当年司马光的别墅“独乐园”距离自己家也就是几站的路程，他也就是在那里写出了《资治通鉴》。后来那几个字又被人发现了，于是惊动了本地的媒体，上了报纸，被我看到了，笑了笑。

      距离司马光独乐园不到2公里，便是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对面便是香山，白居易当年隐居的地方，两山夹峙，伊河中流，风光绝妙，自小到大从此路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始终没有过于在意。龙门往北不远，即是关林庙，埋着武圣人关羽的首级，再往北不到几站路，有个地名唤作“安乐窝”，便是邵雍邵康节当年的别墅了，一个安乐，一个独乐，司马光邵雍在此诗酒唱和，倒也自在。安乐窝再往北便是洛河，天津桥，洛阳八景之一的天津晓月也就在此了，所谓天津就是天子的渡口。当年有N多名人在此赋诗，全唐诗里就有很多。

       当然这些都是长大后慢慢知道的。

       小学还有个同学，姓范，说他们家族每年都要翻过那座万安山走几十里的路，去祭祖，他这个祖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写出岳阳楼记的范文正范仲淹。他的墓园就在万安山的南麓。于是我就很讶异。于是当年我学《岳阳楼记》的时候，就感觉很亲切，这个毕竟是我同学的先人写的文章了。

       至于那个“禹宿谷堆”因为开山采石的缘故，到现在基本上被人炸的差不多了，于是也就真的“禹迹茫茫不可寻”了。

       那年的夏天，去看望上高中的弟弟，然后俩人就在他学校后面的小山上闲逛，不逛不打紧，竟然发现二程兄弟的墓园就在弟弟的学校后面。这个影响中国后世近千年的程朱理学开山祖师竟然也在身边，于是感慨不已。

       于是很多时候就发怀古的幽思，想象数百几千年前这里的样子，后来就感叹这时光，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几个十几个世纪过去了，当年的人与事全付云烟。难怪苏东坡会发出“寄蜉蝣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感叹。

       记得当年有朋友写文章慨叹“没有什么可以永恒，击碎我所有的坚持”，当时读了感觉很震撼，后来看到金刚经里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于是也就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