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ve in a small way……

       2005年6月28號  西安  書院門

      我離開陝西之前所吃的最後一碗臊子面就在哪裏，冰鎮的漢斯啤酒，對面是寢室裏的哥們，背後是一個超級大的電風扇呼呼的吹，吃完喝完。渾身的暑氣都消了。走出門，在全是樹蔭的街上漫步，打量那古槐，門前的拴馬樁，站在做匾額的工匠後面看他用鑿子一下一下的將文字的輪廓鑿出。不遠處就是喧囂的南門，而此時此刻此處境是另外一番景象，安寧祥和……

     其實，我最喜歡這座城市的地方即在此：古典與現代匯集在一起，給一種超越時空的感覺。

     離開西北的一年間，我去了好多地方，走過許多城市的街道，跟好多的人吃過飯，卻再也找不到當年那種感覺。那種自由自在徜徉的感覺，那種單純的快樂。味蕾麻木了，頭腦僵化了，表情冷峻了，説話矜持了……

     讀書的時候曾經很羡慕外面的世界，覺得有一天自己走出去那扇門，也會有大把的時間去四處游玩，有足夠的金錢去做各種各樣的事情，去讀書，去思考，去雲遊。後來，才發現，那其實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曾記得有一年暑假，清晨從咸陽出發，一路細雨，隔著車窗打量沿途的風景，竟然發現記憶中枯黃的西北大地竟也是如此的蒼翠慾滴，煙雨迷蒙，鋼軌鋥亮，看列車像條大蛇在蜿蜒扭動，路過華山，潼關，那一路的小站“新丰”“羅敷”“石壕”，這些曾在唐詩中出現的地名經依次呈現，任思緒在現實與歷史中穿行，一個人靜靜的思索，那種感覺的美妙以至於我很久以後還有寫一篇文字的衝動，題目就叫作“最美的旅行”，然而後來卻只寫了寥寥數行便擱置起來了。

    時間慢慢逝去，感覺昨日如同夢幻，那些人與事漸漸淡出視線，生活的記憶仿佛只剩下上班下班，在擁擠的公交車上透過車頂的小窗望著灰白的天空發呆，以及回到住處一頭倒在床上呼呼睡去。我像一只冬眠的動物一樣慢慢沉睡下去。將昨日的激情一點點的喪失，變得木然冷峻，猶如一尊雕塑。

    直到有一天，我站在茫茫的大海邊，望著那一望無際的深藍，我忽然有種莫名的興奮，我想高呼，聲音還沒發出已經噎在喉嚨裏……我想打個電話，卻發現翻了半天竟不知道該給誰打，若有所失的感覺彌漫開來……

    我老了麽？

   …………

   還是夏日的午後，另外的城市，依然林蔭滿路，在街頭漫無目的的走，最後竟發現路的那頭有個“西安麵館”，鬼使神差的走進去。來碗麵，來瓶酒，這次不是風扇了，有空調了，麵吃了一半，不想吃了，沒有記憶中的味道了，酒呢，第一口都品出來了，遠不如漢斯的口感。

  結帳，走人。

  後來，我想，或許書院門的那頓飯其實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碗麵，酒也不過是很普通的酒，即便現在我故地重遊也找不回當年的味道了。

  末了，再寫一句詩吧：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

  長安不見使人愁啊！

  2006年8月11日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