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ve in a small way……

      我觉得若非这次大炮同学的到来，我还得继续扮演一个小老头的形象。

      大炮同学的到来，则让我在相当的一段时间内重温了当初的那种感觉，自由自在，无所顾忌，我们像当初那样大声的在街头说话笑骂，在过马路的时候，面对湍急的车流停滞在红灯的间隙，依旧像当初那样模仿黑鹰坠落里的美国大兵大喊着，GO! GO! GO! LET’S MOVE! MOVE! MOVE!一面快速的穿越人行道。
      而此前，我已经习惯于朝九晚五低声不响的做一个上班一族，见人矜持一笑便再无声息，三年了。
      大炮同学是我大学同窗四年的哥们，我此前无数的回忆录式的文章里更是将以前的种种行状，事无靡细的一一记录在案，和尚，大番薯，大炮，或者毛片三杰，西北第一骚，汉江，城墙，等等等等，我也从不去在意那些回忆写出来是是否有人一一细读或者直接忽略，我只是沉醉于自己的梦游般畅快的回忆。
      我甚至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和大炮同学一起走在这个我呆了三年的城市，我想的只是有朝一日我们再去西安的城墙上一起游走，望着头顶悠远的天空一起高唱郑钧的苍天在上。
      而此前，大炮同学的河南之旅从去年开始都一直在说了，却一直没成行，更是让我破口大骂光打雷不下雨，忽悠老子。而这次，大炮同学甚至把买到的火车票都拍下来传过来，于是我才猛然意识到，这次是真的要过来了。
     

      三年了。
      现在想来，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是2005年的6月30号，我毕业离校，大炮同学将我送至火车站，送到站台。拥挤的人群，隆隆的车声，没有握别，没有拥抱，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老子走了。然后我登上火车，汽笛呜呜，一路东行。
      一别，便是三年。
      三年间，我去过许多地方，大江南北，然而却从未西行，自从那次离开之後，我再也没有离开洛阳往西再走一步。
      然而，我却依旧没有忘却。
      大炮同学从上火车的那一刻起，都在不停的给我短信，到西安了，到阎良了，到华山了，过潼关了，三门峡了，洛阳了。而我，在离开多年以後，依旧可以不假思索的将每一个站之间的行程计算出来，告知他哪里和哪里有什么，火车在那个站停几分钟。

     曾经有个哥们说过，三年的时间是可以塑造一个人的。
     虽然在很多时候，大炮同学是所有人中给我打长途电话最多的两个人之一，我们也不是四川人，但是依旧习惯于互相自称老子，笑骂对方是傻×，从不用客套。每次电话接通後大炮同学最常说的一句就是，靠，还是你接电话接的快，嘟的一声没完呢就通了。
      但谁也无法肯定，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後面，曾经纯真年轻的脸会被时间冲刷成什么样子。
      大炮同学是半夜到的，因为他们单位有专门接站的，我便没有去。见到他是第二天的一早。
      我当晚很晚才睡着，却一大早便醒了，坐公交去他下榻的宾馆，谁知还提早一站下了，天知道我当时在干嘛。打电话，老子到了，你个傻×赶紧下来。
     不多时，大炮同学便站在我的面前了，握手。
     大炮同学从延安带的特产，一大袋延安的狗头枣，以及一条他现在负责工艺的软盒延安烟----这可是当年大家最喜欢的一种香烟了，谁知道阴差阳错，这厮竟然成了工艺师。
      早上没吃饭呢吧？走，吃饭去！俩人依旧勾肩搭背大摇大摆而去，大炮同学感叹道，三年了，都没人能胳膊搭到我肩上。我大笑，老子今天让你过过瘾。
     吃饭时候，大炮同学掏出手机，手机上有个挂绳，下面却空无一物，我就纳闷：下面的东西呢？大炮同学从口袋里掏出个十字绣，一个黑白相间的小狗：怕你笑话老子，摘了。
     靠，你媳妇送的？
     嗯。大炮同学有点不好意思。
     上呗，我笑你干嘛啊。多好的媳妇啊，哈哈。
     也难怪，此前的四年里，我们俩一直都习惯于男人间大大咧咧的相处方式，你说一个张嘴闭嘴都大嗓门的老爷们儿忽然要谨小慎微的陪着个小女生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样的喜剧效果呢？
     带着大炮同学走马观花似的在这个城市里四处溜达，大炮也蛮有兴致，期间，我对他说，知道么？这个城市对于你来说或许只是意味着新奇与陌生，于我，则是布满了许多挣扎与心痛。
    

     晚上找了个饭店给大炮同学摆酒接风，时隔三年，两个人又坐在一起推杯换盏了，满上，然後一饮而尽。忽然发现这个金黄的泛着泡沫的液体入口後竟是如此的寡淡，远比不上当年汉斯的甘冽爽口。
     我们都老了么？
    

      第二天晚上，大炮同学从下榻的宾馆坐夜班车来我住的地方，我短信他，让他在某个站下车然後往西走，这厮立马回来了个短信：你赶紧过来！老子不知道哪里是西。我看完一口水差点喷了，赶紧去接他，远远的就看见那厮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我招手大喊，这儿呢！
     晚上大被同眠，一起回忆起当年的种种，各种的人和事，一一从记忆里复活，在那个漆黑的午夜里，我仿佛感觉到一下子回到了当年那个青春激扬的年代。

     人生如梦，只是变换了时空。
     和大炮同学一起去开封，试图去找寻当年鲁提辖倒拔垂杨柳的所在，或者看看杨志卖刀的遗迹，然而却很失望，整个城市残破不堪，再也无法重现当初的种种。
     大炮同学要走了，我摆酒饯行。那晚上喝的不多，走出饭店的时候已然霓虹闪烁，一起穿过马路，再抬头，公车便已到了，大炮上车，握个手，挥别。
     回去的时候，我在想，下一次的相见又会是在何处呢？忽然便想起我乡党杜甫的一句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第二天的一大早，还没起床，迷迷糊糊便收到一个短信，大炮同学发来的：老子到西安了。
     我依然迷迷糊糊的回复：老子没起床呢，你娃去吃个羊肉泡吧。
     然而发完短信我却睡意全无了，我躺在床上想象，要是我重又走出西安火车站，抬头再次望见那雄壮的城墙，巍峨的尚德门的时候，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晚上上网，大炮同学已经安全抵达延安了，打开了语音，大炮同学的声音从显示屏的背后传来，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2008年4月26日至5月5日写毕